桃李堂：高考之后漫谈学校

大参考

　　每到高考季，就会让人们回忆起自己当年在学校里的经历。围绕高考，一前一后，分别是高中与大学，真可谓冰火两重天。

　　时至今日，犹记当年，在去学校看高考分数的路上，遇到同宿舍的同学黯然返回，两人路边短短数语相交，笔者还算是一个能言善说之人，但当时也实不知该与之说何言语以安慰，只能握手相别，临了勉强挤出一句：“ 祝来年再战成功。 ”

　　幸运的是，经过复读，以前的高中同学，大多考上了大学——无论好坏，现今也大都在家乡从业，各有发展，颇有挺不错之人。在高中同学的微信群里，平日也各种红包、消息、段子不绝，颇为热闹。

　　因笔者常觉成就不足，往往羞于发言，只偶尔与少数知交好友私聊几下。前几日高考，有同学好事者将高中母校的老建筑照片发入群里，当年我们三百多高三男同学们，一同挤住于大礼堂之中的场景才又浮上脑海——这才想起：当年学校的学习生活环境，实在是比较糟糕。

　　为了学习环境，古有孟母三迁，大概是因为古人的学习场所，主要在家里而不在学校。

　　所以，家庭周围的环境十分重要，孟子的母亲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健康向上的学习环境，多次搬家，还为了教子学习，愤而折断织布机的梭子以警醒之。后来《三字经》上就有了 “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 zhù ） ” 这一句。

　　最后，孟母把家搬到学宫附近，古之学宫，并非今之学校，而是祭祀和教育贵族子弟礼仪的地方，所以从小就特别喜欢和擅长模仿的年幼孟子，观察到贵族官员和子弟在每月朔望（初一、十五）日进入祭祀场所，模仿他们行礼揖（yī ）  让进退的礼仪，孟母才定下居所。

　　而今世的学校，总体而言已经面向普通大众，构建出一个相对集中和封闭的环境，营造出一种学习和向上的氛围，就不需要各个家庭学孟母三迁了，只是，还有 “ 学区 ” 这个新概念。

　　所以，如果从这一点上看，孟母也算是今日倾家荡产以购买学区房的家长们，所可以追慕的先贤了。

　　从中国古代讲起，最初的学校，可以说是 “ 太学 ”，又称为 “ 辟雍 ” ，后世也称 “ 明堂 ”，最早起源自周天子所建，后人考证实则为王宫的一部分——专为贵族子弟的教育而设也。

　　辟者，璧也，象征璧圆，以之法天之圆；下室内部通常为方形，以之法地之方。还一定要引流水四面环之，前门有桥架于水上，以便通行。由于最初的太学建于雍水之侧，引雍水环之，故称——辟雍，后世一直到清代，均沿用此名。

　　北魏郦道元 《 水经注·谷水 》：“ 又迳明堂北，汉光武中元元年立，寻其基构，上圆下方，九室重隅十二堂。“

　　东汉蔡邕 《 明堂论 》引 《 易传 》说：“ 太子旦入东学，昼入南学，暮入西学，在中央曰太学，天子之所自学也。 ”

　　后世的太学，则已经逐步从王宫 （ 或皇宫 ） 中独立出来，设于明堂之外，称为太学，逐步向一般的贵族子弟开放。

　　从孔子开始，才提倡 “ 有教无类 ” ，孔子三千弟子，很多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王公贵族子弟，因为孔子自己出身也不是大贵族。

　　如果用当时的眼光看待孔子，大概他老先生属于 “ 私设学校、无证办学 ” 之类。

　　古代的太学，并非仅仅是教育场所，往往还同时是祭祀的隆重场地。《 礼记 》有  “ 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 ” 的说法，社稷之重，国之大事，唯祭与戎，说明古代太学也是祭祀的重地。

　　现代西方的学校与宗教的发展密不可分，而中国的学校其实也与神有关——只是中国的文化传统，很早就不相信那些凭空构造出来的 “ 主宰 ” ，而是相信自己的祖先有灵成神，所以祭祀是对自己的祖先——这是中西文化在根源上的最大区别之一。

　　因此，西方的宗教通常会 “ 人神分离 ”，神高高在上，以牧羊人的身份俯视众生，视众生生来即有原罪；而中国的宗教通常 “ 人神一体 ”，神来自人类中的英雄人物和杰出的祖先，是后人祭祀所封，再保佑后人——这是中国文化从根本上强于西方文化的一点，不可不察。

　　到了孟子的时代，他说：“ 校者教也 ” ，由 “ 太学 ” 的 “ 学 ” 字，和被称为校、序、庠 （ xiáng ）的民间小学，合称为  “ 学校 ”  。

　　据孟子记载，当时的平民所居之地，会在中间共立一个校室，等秋天农活忙完，就公推有年纪有学问的长者，在此教育未成年之人，这是平民化的 “ 校 ” （ 教 ） 的制度。

　　不过，一直到两汉为止，古人在学校里进行的教育，是综合类教育——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且以德育为主，即以道德教育为主要内容——所谓分分钟教做人是也。

　　这是把祖辈的做人道理，传诸后代的做法。笔者今天看了唐大公众号的文章 “ 高考后的一点经验 ” （ 今天也转发了 ） ，发现唐大教子之法，恰与古人不谋而合——这正是其高明之处。

　　当今之世，总有些别有用心之人，以各种理由攻击中国的高考等现行教育制度，还会上溯到中国古代。比如看了笔者上面的文章，也许会说 “ 还是西方的教育优越，人家教的是实用技术，所以科技领先云云 ”

　　其实并非如此，近代西方在科技上暂时领先中国，那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历史问题，其实大抵相当于 “ 礼失而求诸野 ” ，此处且不论。但现实证明，自新中国建立之后，短短不到七十年时间，已经从几乎完全空白，发展到目前的全面赶超西方——这恰恰是中国文化教育的核心生命力和优越性所在，而绝非是不如西方。

　　中国古代并非没有学习实际技能之地，只是不在学校，而在——宦，所以太史公司马迁在读万卷书后，又行了万里路，才回家著 《 史记 》。古代称 “ 宦游 ”、“ 宦学事师 ” ，就是在官方的各种办事机关里学习实际的经事技能——如同今日大学本科毕业前最后一年到各单位实习的的实习生。

　　《 论语 》记载孔子的学生子路说：“ 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 ” 指的是他认为：人可以在各种正式的政府办事机关里实习，以学到知识技能，就不需要再到学校中读书。

　　中国古代的学校也有一个大弱点——教浅而因循。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教得比较浅，只讲讲大的道理，余下的让大家自己在人生中体悟；另外主要教旧的道理和知识，缺乏鼓励创新的教育。

　　所以诸子百家为了宣传自己的新学说，都聚徒讲授，竞相开办私学。

　　到了东汉后期，太学极为昌盛，官办私办的规模加起来极大，上起贵族，下至官吏，无不送子弟入学。

　　人数一多，不同的人品杂陈，于是，学风渐坏，学校慢慢变成结私党、搞政治的地方，东汉末的党锢之祸，由此而渐起。

　　到了三国魏晋，乱世连年，争战不休，学校渐成粉饰太平之所，实则无用——读书不如家世，学校不如战场啊。

　　一直到唐朝，社会稳定，科举制度取代了九品中正制，学校才又盛行。唐时官办的的国子监，有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等多种专业——当然，官办的主要还是只对贵族开放，只吸收极少数庶人 （ 平民 ）。

　　不过唐朝开始，从中央到地方州县，各级都设立官办学校，地方还鼓励设立私办学校。

　　唐以后，经过五代之乱，到了北宋、辽、西夏并立之时，大概基本稳定，出现了一个极为重视学校的人——提倡变法的王安石。

　　王安石认为，科举选人，不成体系。应大举学校，建成庞大的体系——以学校养士——这与今天的主要从大学培养人才的思想，已经相当接近了。

　　所以说，历史上的变法者嘛，大都不是错误和落后，恰恰是由于他们的思想和措施太先进、太超前，才不被时人理解，其变法最终往往归于失败。王莽、王安石等人，无不如此。

　　所以王安石与学校相关的改革举措执行之后，也同样归于失败，王安石本人也感慨说：“ 本欲变学究为秀才 （ 唐初科举的最高最难者，不是明清的秀才概念 ） ，不料变秀才为学究。 ”

　　就在宋朝开始，民间办学力量开始兴起，反而取得了与 “ 王安石大力提倡官办学校体系而不成功 ” 而完全不同的意料外成功，这事先谁也没想到。

　　宋初开始，民间办学慢慢形成了中国古代的四大书院——白鹿洞书院 （ 最初起于唐 ）、嵩阳书院 （ 起于唐末五代 ）、应天书院 （ 起于北宋真宗时 ）、岳麓书院 （ 起于宋太祖时 ） 。

　　后来对政治时局影响较大的政治人物，或者说古代之 “ 士 ” ，居然有不少出自民间书院；即使出身不是书院之名士，也会受邀到书院讲学，形成了官办学校体系与民办学校体系之间的交流与融合——所以后来才据此慢慢衍生和发展出宋代儒家之道——理学。

　　到了明朝，从朱元璋开始，特别重视教育和学校——这可能出乎很多人对朱元璋的传统认知——那都是清政府有意丑化污蔑的，一部清人所著《 明史 》 ，不知有多少谎言，所以清朝亡后连一部正式的 《 清史 》 都没有，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大体上承王安石的思路，官方立法，以学校为养士之地——只是可惜，此时代的 “ 士 ” ，内涵已变，大体上，学校变成培养 “ 官员 ” 之地了。

　　以《 大明律 》为保证，明朝进入学校的知识分子政治地位极高，可以减赋或免赋，以至于一旦入庠，就会有农民主动举家连地依附过来。大家如果对架空历史的小说感兴趣，可以看看，有些优秀作品的作者考证极细，可以重现那个时代的社会影像。

　　至于现代大学，借鉴西方大学而兴办，确实更加符合现代科学知识体系的传授、学习和学术研究——这也是历史事实。

　　只是，我们在学其利的同时，也同时承其弊——侧重于授知识，而忽视道德教育——西方大学与其文化历史一脉相承，在这一点的做法是靠宗教的力量，而这到了我国显然不可行，也在根本上不符合我们的文化——前文已经说过。

　　甚至当代有个别一些大学，是两者皆不重视 。。所以就产生了一个段子——所谓高考后上了不同大学，就是到不同的环境里打LOL、DOTA和谈恋爱而已；只不过，在好一点的大学，教育网的网速更快，电脑更好，游戏不卡，谈恋爱的地方更大而已。

　　年轻学子，初出家门，踏上社会，真可谓是最易受骗群体，所以被诱惑进入入传销、赌博、高利贷、出卖色相等坑，学校，是绝不可一旦出事则全怪学生难禁诱惑，而推卸其责的。

　　如果按笔者的理解：好多大学的领导都由中组部任命，其中优者还能当上首都市长；名为学校之长，实则政府官员也。所以办学如从政一般，又怎能坐视年青学子受骗上当入坑而无视呢 ？ 说到底，这也是一种懒政和腐败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