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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杰:苏联解体留给中国的真正战略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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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5 16:51: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揭示了一个重要的历史事实,苏联的兴起是远交近防与远交近攻战略交互为用的胜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变化,这个战略逐渐开始遭遇瓶颈,那就是越来越难以找到维持美苏斗而不破、联合行动的共同对手。今天的文章,就让我们一起来重看历史,从苏联在困境中的反制策略思考大国博弈的深层教训。

  ☆寒冬来临

  自新中国建立的那一刻,苏联的心情就非常纠结。一方面,苏联为社会主义阵营的扩大而高兴;另一方面,苏联又为身边出现一头醒狮而担忧。

  所以,斯大林才会在解放战争的关键时刻抛出划江而治的调停方案。甚至在南京失守,美国大使司徒雷登都选择等待与胜利者接触的时刻,苏联大使反而跟着李宗仁政府飞去了广州。此后,在毛泽东为解放台湾而殚精竭虑的关键时刻,斯大林却让金日成南下,引发远东军事态势的急剧紧张,使得海峡成天堑,断送了解放台湾的最佳战绩。甚至在联合国表决中国出兵朝鲜是否为侵略行为的关键时刻,苏联代表也敢神秘缺席。

  在军事合作层面,苏联也是留着不止一手。表面上苏联将最新型的主战坦克的生产线转让给中国,却并未帮助中国建立原创性的设计团队,而且从未提过该坦克的防寒防滑技术。其潜台词就是,中国可以用这件武器去南方打美国人,但永远不要幻想可以用苏联的坦克打苏联人。

  ※军博展出的59式坦克的早期型号,该型号长期面临寒区部署的难题

  也可以说。苏联从一开始,对中国就是不断预设伏笔的。

  随着中苏交恶,苏联终于开始公开打中国威胁牌,忽悠美国。

  早在二战胜负不明的1942年,美国战略家斯皮克曼就预言,虽然美国当前的敌人是德国和日本,但随着两国的战败,苏联将成为美国的最大对手。但是,真正可怕的还不是苏联,而是中印两个东方文明古国、人口大国的再崛起。中国尤其值得警惕,这不仅是因为历史上中国曾经建立过伟大的帝国,更在于,中国和苏联有着根本的不同,中国是边缘地带上的大国,拥有漫长的优质海岸线,丰富的资源,庞大的人口。一旦崛起,必将震撼世界。

  苏联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将沙俄时代的黄祸论改头换面,以中国威胁论的形式全球传播,目的就是推中国在前吸引美国火力,甚至通过与美国共制中国,找到新的远交点,再启动新一轮的近攻。

  苏联的这个宣传攻势,令美国内部的反华势力心痒难耐。可是,以基辛格、布热津斯基为代表的新一代美国战略家却非常清醒地认识到,中国崛起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苏联的威胁却近在眼前。包括斯皮克曼的预言,也是有时间限定的,他说的是,中印的复兴是真正塑造21世纪全球地缘格局的重大事件。但现在,20世纪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过于远虑也有近忧。

  所以,在基辛格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时代,中美实现了外交关系的戏剧性逆转。在布热津斯基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时代,中美正式建交。

  在苏联看来,这就是寒冬来临的不祥信号。只是没想到,寒冬的后面还有更大的寒冬。

  ☆棋逢对手

  面对新格局,小平同志挥洒自如,不拘一格,把那些僵化的意识形态教条甩在一边,对美韬光养晦,对周边小国有所作为。在访美期间,于白宫草坪上抛出大霸小霸论,宣布出兵北越,震惊世界。

  对此,很多美国评论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向华盛顿发出警告,指出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美苏关系,给全世界造成美中联手预谋打击越南的错误观感。从而利用美苏争霸,顺势崛起。

  但是,更多的美国战略家却是相顾一笑。大国政治向来是成人的游戏,如果只能读懂格林童话,那就回婴儿车里躺着,用奶嘴堵住嘴巴,何必到大国博弈舞台上大惊小叫,做别人的笑柄?所谓利用,就是有资格被别人利用,也只有利用才有反利用。如果确实存在利用的必要,利用又有何妨?

  事实证明,中越一战的意义并非具体的军事得失,而是促成了全球战略环境的巨变。

  按照苏越之间的协议,苏联有义务对越南进行援助。可是,事实证明,苏联并不具备快速直接增援越南的能力,这就戳穿了苏联全球大国的纸老虎外衣,让全世界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苏联并不具备远略的能力,海洋与天空依然牢牢控制在美国及其盟友手中。

  苏联唯一能做的就是发挥其陆战优势,通过直接打击中国本土的方式,间接支援越南。可是,如果苏联敢这样做,中美日就会立即进行军事结盟,一个远东版的北约就会拔地而起。

  结果,苏联的威望受到重创,中美关系却急速改善。美国的技术、市场、全球网络,开始向中国敞开大门。越南在中南半岛的扩张也遭到了遏制。世界开始充满变数,美苏共治天下的格局开始发出断裂的脆响。

  ☆最后希望的破灭

  面对越来越窄的出路,苏联战略家们在八十年代被迫使出了兵行险道的最后一招,那就是出兵阿富汗。

  苏联为何出兵阿富汗?世人早已给出各种答案,却忘了苏联此举的核心目的其实在于,要通过这次行动,撬动新一轮美苏合作,找到新的远交节点。

  如此赤裸裸的扩张,如何期待美国不仅不反对,还会予以支持?

  奥妙就在于,苏联这次又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极端伊斯兰组织。

  苏联的战略家们“善意”的提醒华盛顿,极端伊斯兰组织已经成为文明世界的公敌,尤其严重威胁了美苏这种世俗化全球大国的安全。苏联此次出兵,目的就是要稳定中亚,清扫活跃在阿富汗到利比亚这条不稳定弧线上的极端伊斯兰势力。

  对此,美国内部又有不少人怦然心动。因为极端伊斯兰势力的崛起真刀真枪,绝非苏联人杜撰的假象。

  但是,美国最终还是选择了关门,而非握手。因为如果允许苏联控制阿富汗,就意味着让苏联得以弥补中越战争丢失的威望;而且客观上等于让苏联在美国强化欧亚大陆两翼封堵的同时,从阿富汗找到了一条迂回印度洋的捷径。

  最终,美国也决定兵行险道,不仅不支持苏联,反而要支持极端伊斯兰势力反苏。毕竟美国是一个远离欧亚大陆的国家,如果有朝一日极端伊斯兰势力崛起,那也是中苏等邻近国家先受祸害。本·拉登就是借着这股美国东风,开始登上世界恐怖袭击的舞台。

  ☆棋局并未结束

  毫无疑问,苏联是冷战的输家。但其失败是一个复杂原因,至少在苏联的战略家们看来,可谓非战(略)之过。因为自始至终,苏联的战略并无大错。操盘手们将彼得大帝以来的俄罗斯战略传统,继承的全面细致,发挥的淋漓尽致。奈何内政系统不给力,经济、文教、宣传、民生……样样糟糕,处处拖腿掣肘。终于不免从内部土崩瓦解。如果当年不出兵阿富汗,苏联只能死的更难看。反过来也可以说,苏联的内治系统浪费了高明的对外战略争取的红利。

  但这些真相是无法和浮躁的大众分享的。于是,俄罗斯的战略家、行动家们,用回忆录、反思录、档案汇编、闭门会议、口耳相传、师徒授受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用隐喻记下失败的真相,在小圈子里薪火相传,等待新的机遇。

  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时之挫,棋局并未结束。

  在苏联解体的灰烬上,新俄罗斯的战略家们接过前辈的衣钵,开始新的征程。普京就是他们的带头大哥。

  911事件一发生,俄罗斯学界立即做出反应,对美国冷嘲热讽,同时为苏联出兵阿富汗全面翻案,将之解释为美俄之间的悲剧性误解,解释成某些别有用心国家的挑拨离间,解释为一次失败了的俄罗斯版十字军行动。与此同时,普京力排众议,大刀阔斧,向美国的反恐战争大开合作之门。实质是利用小布什政府的战略误判,引导美国深入一个错误的战场,同时在美俄之间直接重启远交近防,进而施展远交近攻,而且要攻美国的狗,打美国的小弟。

  打击车臣,出兵南奥塞梯,介入乌克兰内乱,兼并克里米亚……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美俄联合反恐的大旗下展开。

  不仅如此,中国威胁论再度开始唱响,只是这次唱的更加巧妙,采用了捧杀战术,从而一方面树立美俄的新公敌,一方面还要从中国套取友谊。

  有一次,一位俄罗斯电视台记者问普京:“现在很多人在预言美国的衰落,请问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对此,普京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中国领导人思考的问题。”

  这句话什么意思,同志们都听懂了吗?如果没有听懂,就请将二十世纪的大国政治史,重新学习一遍。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普京大帝的辉煌,和他多次兵行险道却不受惩罚,甚至特朗普一度还准备大力度改善美俄关系,其实全部是建立在前有恐怖组织,后有中国第二的转移美国视线之功上。

  ☆崛起中大国成功率最高的战略模式是什么?

  通过前述内容,不难发现,正因为远交近攻是一种威力巨大的策略,所以远方的霸主会高度警惕,其他强国会竞相远交、互相破坏。所以,远交近攻也就成了一种事实上成功率极低的战略。只有极高明的国家才能成功,成功的方法就在于,要先能够找到共同的敌人。这个敌人,可以是国家,也可以是组织,也可以只是抽象却真实的问题。非如此不能撬动远交。失去了远交之交,就不可能有近攻之攻。

  换言之,崛起中大国成功率最高的战略模式,并非直线条、赤裸裸的远交近攻,而是立足近防撬动远交,再利用远交展开近攻。一旦远交成立,近攻就只是时机、方法、方向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最值得崛起中大国警惕的,就是其他国家的竞争和破坏。破坏的方法无外乎两种,或者通过棒杀打出局外,缩小霸主的远交选择项,如当年日本甲午战争击败清王朝,迫使英国只能选择与日本结盟。或者通过捧杀不动声色的把别人架上火炉,如当前很多国家对中国所做的事情。

  故而,无论一个国家是否已经是世界老二,都要严防被扣上老二的帽子,更要严防被扣上想干掉老大的老二的帽子。

  我们看美国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个国家曾经十次掀起美国衰落论的大合唱,却在自我唱衰中连上十个台阶,成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全球霸主,当今世界的唯一一个超级大国。其中的道理正值得我们深深沉思。

  智者成于克己,愚者死于虚荣。我们不仅要思考自己如何远交近攻,更要警惕不要成为别人远交近防的祭品。从这一点上说,当前国内的某些学者,和国外的某些所谓老朋友,动不动就把中国吹上天的做法,恰恰是好心办坏事和别有用心乱搞事。过度吹嘘的所谓中国奇迹,其实就是中国威胁论。

  再看苏联的兴亡,就会发现,其中明显存在两条线索的交叉演进:其一是远交能持续多久,其二是内政能否跟上外交的步伐。

  远交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便是果子满园的时光,也要警惕严冬的到来。如果不能与时俱进,就将糟蹋对外战略的收益,转胜为败。以往我们在研究苏联兴亡的过程中,未免太偏向单一的内政视角,太偏向美苏的宣传和事后粉饰,一说二战就是苏联体制的胜利,一说冷战就是苏联体制的失败。其实,这个体制在二战中未必如我们想象的那样优越,在冷战中也未必如我们以为的那样糟糕。同时,我们又未免太过于强调了美苏之间的你死我活,和两国各自的自力更生,反而忘记了两强的斗中有交、交中有斗。

  如果问苏联解体留给中国最大的教训是什么?答案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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