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w：大文豪鲁迅曾经抛弃原配夫人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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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纪初是一个风云际会、鱼龙混杂的大时代，各种新的思潮、新的观念、新的文化裹挟着沉渣、泥沙自西向东扑面而来，这也是中国传统旧式文人、士大夫阶层向现代精英知识分子过渡、僵化保守的封建旧道德观念向开明鲜活的新式道德文明观念过渡、蜕变的前所未有、规模空前的剧烈转型时期。

　　在这一新旧观念激烈碰撞、水乳交融的特殊时期，表现在婚恋、家庭模式上，就是由封建家族包办婚姻模式向男女自由恋爱、自愿结合的新式婚恋模式过渡。这是一个宣扬个性解放、男女平权的全新时代。然而，压抑数千年的中国社会一旦觉醒，未免有些激情难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步子一下子快了起来，却少了缓冲。犹如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被突然拉闸减速，巨大的惯性让人们前仰后合、不知所措。人们热情歌颂、赞许那些冲破封建藩篱勇敢追求幸福的人儿，却忽略了那些婚姻不能自主、未能尝到伊甸园里的禁果、精神、肉体以及个性依旧受着封建礼教束缚的包办婚姻受害者的命运，这些有的甚至裹着小脚的女人的挣扎以及呐喊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湮没，使之成为新时代、新观念的殉道者乃至牺牲品。

　　大概就在这个时期，那位文风独特、以笔作刀、言辞激烈、辛辣、犀利，毫不留情、酣畅淋漓揭批社会黑暗面以及国人劣根性的、有“文坛怒汉”之称的鲁迅，突与同居情人许广平南下私奔，成了坊间热议的新鲜热辣话题。人们大肆赞扬思想解放、敢爱敢恨的鲁迅、许广平奋力挣脱令人窒息的封建旧式婚姻桎梏，却忽视了在这两位闻人身后两条巨大影子笼罩下的那位默默无闻、忍辱负重、甚至有些暗淡无色的被遗弃者——鲁迅的原配、如今独自舔伤的弃妇朱安。

　　凡是念过几天书的中国人，有谁不知大名鼎鼎的鲁迅？知道许广平的也不在少数，然而又有几人知道朱安呢？朱安是鲁迅的“发妻”，典型的旧式包办婚姻的牺牲品。朱安活了近70岁，却独自默默承受了40多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生活”。有人说，朱安是位心灵纯净的女子，虽然识字不多，但守信知礼，温良谦恭让的传统美德似乎都具备，人们热切关注鲁迅与许广平轰轰烈烈的新式爱情时，又有谁解读过这位柔弱温顺、终日隐忍、暗中以泪洗面的旧式女子的善良慈爱之心呢？

　　资料显示，朱安是鲁迅同乡，1878年6月生于浙江绍兴，比鲁迅大了整整3岁。朱氏祖上做过几任知县，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和周家门当户对，因此两人被认为十分般配。朱家家教甚严，她虽非大家闺秀也算是小家碧玉，因是女子所以未入私塾，但也粗通文墨，女子应有的贤良淑德、敬老爱幼的古训之美德她都有。因此，还待字闺中时，就深得鲁迅母亲鲁瑞老太太的欢心，老太太喜欢她温良顺从的品性，心中暗自打算以后将她娶回来给长子鲁迅做媳妇。鲁迅（周树人）身为周家长子，自父亲去世后，母亲鲁老太太就为他的婚事积极张罗起来。1901年4月，鲁老太在事先未征得儿子同意的情形下，去到朱家为二人合了生辰八字。随后由双方家长拍板定下了这门婚事，也定下了这场注定会给鲁迅、朱安带来终身痛苦的不顺遂的婚姻大事。在那个时代，婚姻无须征得儿女认可，许多人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拉埋天窗，至于以后咋样只能听天由命了。身为鲁迅的原配夫人，朱安为鲁迅守了41年的活寡，直到1936年鲁迅病逝，她都未能获得一子半女这一人生极简的渴望。

　　光绪32年旧历6月初4（1906年7月6日），正值七月流火，酷暑难耐之际，在日本仙台学医的鲁迅（周树人）被母亲鲁氏骗回老家绍兴完婚，尽管心中委实不愿，但执拗不过鲁氏他只好顺从。鲁迅事后回忆道，娶亲的轿子在一片喧嚣声中被抬到周家大门前，轿帘半掀，从轿子里伸出一只不大不小的绣花女鞋，这只脚摸索试探着踩向地面，绣花鞋却不慎脱落，一只被自幼缠过的、尖如细笋的“三寸金莲”很扎眼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新青年”鲁迅看在眼里，心里浑不是滋味。原来新娘朱安听说新郎倌是位新派人物，喜欢女人天足（大脚），于是准备了一双大号绣花鞋，穿时往里面塞了不少棉花，想以此取悦新郎。谁知当场露陷，这突发之事预示了这场看似完美婚姻背后的不幸，朱安的悲剧人生在此刻已被定格。

　　接着众人手忙脚乱为新娘穿好鞋子，将她搀扶下轿。红色面纱（盖头）揭开后，新娘露出了真容，鲁迅静默地注视着新娘，此前二人从未见过。从留下的相片看，朱安生得并不美丽，她很瘦小，嫁衣穿在她身上过于宽松，下颌尖削，据说面色并不红润，有些泛黄发青，嘴唇显得略大，宽宽的前额上头发稀疏。鲁迅并未详细描述新娘的相貌，但显然他内心相当失望。

　　据说完婚后的第二日，周树人同学并未按礼仪旧制去祠堂祭拜列祖列宗，晚上他一人独自在书房对付了一宿。他说与朱安完婚是母亲在娶媳妇（而非他在讨老婆），朱安是母亲送给他的一个出乎意外的礼物，然而他却无任何惊喜之感，“我只能好好地保养她供养她，（至于）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第三天鲁迅如逃亡般返回日本。满腹疑惑的朱安虽忐忑不安，但却选择了沉默加遵从，好像她嫁入周家就是为了侍奉周家老太太的，伺候鲁母注定是她一生的宿命与事业，对此她显然无力抗拒。突发奇想：假若朱安女士生得杨柳细腰、美貌如花，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几下，不知周树人同学会作何感想？即便新嫁娘就是缠着小脚加目不识丁恐怕他也会笑纳，或许心中还会暗自感激母亲送与他的这份珍贵大礼吧？扯远了，以小人之心揣度君子之腹了。

　　恰逢24岁本命年的朱安没料到从鲁迅离开之日起她就陪伴婆婆生活了一辈子，她天天辛勤操持家务、伺候婆婆、照料小叔子，内心却终日盼望那“薄情郎”鲁迅能早日回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一等就等了26年。直到朱安50岁时，等来的却是被她尊称为大先生的鲁迅与新欢许广平在上海寄回的结婚照。

　　许广平来自民风开放的广府，是鲁迅的学生，她思想开明，知书达理，长相端庄，堪称鲁迅的红颜知己与最佳人生伴侣。朱安有些绝望，她絮絮叨叨的对人说：“过去大先生和我不好，我想好好的服侍他，将来总会好的，好比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点慢慢往上爬，总会爬到顶的。然而如今我没力气了，我待他再好，也没有用。”朱安强忍失望，选择了接受这一切，努力维护鲁迅的清誉。直到临死她还反复对人说，大先生（她对鲁迅敬称）待我很好，我们之间从没争吵。临终前鲁迅的学生去看她，她流着泪反复叮咛该人道“希望死后葬到大先生之旁”！对于情敌许广平，她始终认为许是妾，对她也没有过分的嫉恨之心，心中还为鲁迅与许广平有了儿子海婴而喜悦。许氏诞下海婴后，她逢人便说“先生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直到晚年还一如既往的想念着这根周家唯一独苗。内心保守但上善若水的朱安，面对自己的情敌与情敌所生的孩子竟然没有丝毫的怨尤之心，不禁让人心生怜悯与敬佩。

　　朱安毕竟是个简单纯良的旧式女性，她信奉从一而终的古训，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丈夫身上。她文化不高，缺乏理想。不知道自己这段不幸婚姻究竟错在何处，只想探究自己所极力恭敬的丈夫为何不喜欢自己。而弃医从文后声名日益卓著的鲁迅多次与友人说：“朱安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鲁迅毕竟是学富五车的文章伯，可谓一语道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1936年10月19日，年仅55岁的鲁迅英年早逝，身在北平朱安得知消息后身披重孝，在家中设了鲁迅的灵位，供上他生前所用的文房四宝，喜欢的茶点、卷烟，用旧时代的方式，表达着对早已陌生的丈夫的最后哀悼。

　　鲁迅去世后，朱安与鲁老太太的生活费主要由许广平按月从上海汇来；周家二先生周作人也时不时接济一下，但当时社会动荡，物价飞涨，后来朱安又断然拒绝了一直与鲁迅有隙的周作人所赠的钱，并不舍得卖掉鲁迅的部分藏书和收集的艺术品，导致生活十分清苦。鲁迅原配妻子朱安生活困难的消息经报纸披露后，各界人士以及鲁迅生前好友、学生纷纷捐款襄助，但朱安始终坚拒，一分钱也不拿。许广平对朱安的骨气十分敬佩，曾撰文发表感想。她深觉朱安是个豁朗透明之人，亦是很识大体、颇有风骨的女子。

　　1947年6月末，朱安在北平孤寂的离世了，她活了69个春秋，苦苦熬了40多年的漫长、凄清、寂寞的岁月。据鲁迅学生某君回忆，可怜的朱安直至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念叨“我生为周家人，死为周家鬼”。

　　鲁迅虽不喜欢母亲赠予他的礼物——朱安，他心下虽想拒收，但理智告诉他此礼不能退还。因为他还没有不近情理到此地步，他怕朱安被休后走上绝路。于是他冷淡她，疏远她，但朱安一生都是他名分上的妻子，于名义上的糠糟之妻朱安也好，于有事实婚姻的许广平也罢，都未尝不是一种终身遗憾，对朱安的伤害更大。此事无关道德，更无是非对错，也不影响涉事人的声誉，人们关注的是冷冰冰封建礼制下活生生的人的爱恨情仇与悲欢离合。

　　看了朱安的人生悲剧后，人们或许会辩解说：朱安的悲惨人生源自不幸的婚姻，是虚伪、冷血、吃人的封建礼教造成的，怪不得别人。换个角度看，一生心怀愧疚的鲁迅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

　　早在1918年，鲁迅在《我之节烈观》一文中以沉郁的笔调写道：“节烈苦吗？答曰：很苦。······但节妇还要活着，精神上的惨苦，也姑且弗论。单是生活一层，已是大宗的痛苦。”这篇如同反封建礼教、声讨绵亘数千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檄文，既是鲁迅的控诉状，也是对那位沉默无言、温良驯训、从未想过与命运抗争的节妇朱安苦苦追问一生的困惑作出的回答，似乎对朱安悲剧性的人生给出了精辟的答案。使人们在对朱安给予万分同情、哀怜之时，对铁骨铮铮、横眉冷对的硬汉子鲁迅的无奈与苦衷也有了几分理解。彼时，与鲁迅有相似经历的名人数不胜数，如瞿秋白、郭沫若、胡适、甚至炙手可热的蒋介石，他们有的选择“糠糟之妻不下堂”、“外面红旗飘飘，家中旗杆不倒”，有的选择毅然决然离去，对旧妇弃如敝履，鲁迅与朱安的悲情故事不过是一个特殊时代的缩影。

　　换个角度看，身为腹藏诗书、挥斥方遒的大文豪，鲁迅有能力发出令人振聋发馈的呐喊，而弱小无依、无力发声的朱安等辈呢？人们有感于鲁迅的呐喊，却无视朱安的彷徨，谁又解读过悲伤早已逆流成河的她们的所思所想、满腹心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