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松：这三杯血酒，怎么罚得出手喝得下去

大参考

　　两起冤案，一朝终结。一起是历时一年多时间追责的内蒙古呼格吉勒图案，一个是20多年判死未死的海南陈满案。

　　相较于活着出来的陈满，呼格的亲人得知一年多时间的追责结果，第一时间就在电话里哭出声来，连呼“痛心”。错杀他们儿子的时候，法律说杀人偿命，当死得死。事后证明是他们的儿子被执法的机关给杀了，他们也没想着要人家非得偿命，只希望“说得过去就行”，谁知跟儿子性命相关的27个人，除了时任呼和浩特市公安局新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冯志明，因涉嫌职务犯罪另案处理，其余罚酒三杯。这些沾着呼格生命鲜血的酒，也不知道是怎么罚得出手、喝得下去的。

　　狱中关了23年的原小伙子、现中年人陈满，被指定的异地司法机构——浙江省高院法官宣告无罪后，海南省高院副院长向陈满当庭道歉，并送上了5000元现金对陈满表示慰问。陈满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没有关系。

　　我相信保住了性命的陈满，后脚离开法庭，是绝不会说出这句话的。人命在别人手上的时候，他连说真话的权力都没有。他得顺着司法机构的指令说自己杀了人，以满足这些代表法律的人们实现杀人立功的期待。

　　当年18岁的呼格同样如此。这条年轻生命的终结，成全了很多人的英雄名份，成全了他们沾满鲜血的仕途。在这些冤案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种死磕：为立功受奖，不惜拿无辜的生命开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海南陈满案，事隔20多年，非要判他死刑。最后到浙江高院的办案人员手中，几个月时间就彻底翻案了。呼格没遇上这么好的运气，他以死的姿态，化成了别人成名升官的基石，让这些人喝过几次带血的庆功酒之后，今天又以罚酒三杯的血酒，化解着他们的罪与罚。

　　翻翻两个曾经年轻过的生命的案例吧，这哪是杀错了人，分明是杀人。但是，对于两起冤案，几乎所有的官方机构都用了“错案”这个中性词汇的概念。既是错案，它就可以是技术的、能力的问题了，可以属于一不小心弄错了的案子了，所以海南法庭上，海南省高院副院长捧着5000元现金道歉、陈满一声“没有关系”的场景，仿佛是这么一场对白：“对不起哦”。“没有关系”。于是各自拜拜。

　　这就叫杀人不过头点地。一条生命，对于这些求功心切的司法人员来说，算得了什么？然而在呼格年迈的父母气得发抖的时候，我们再一次听到了扑向罪恶的司法机关猛舔的声音：能够如此处理过去的遗留问题，已经体现司法的进步了。

　　按照这样的节奏，老百姓得感恩戴德，得把大红花再次送到那些沾满无辜生命鲜血的手上。这种用无辜的生命与鲜血作为代价而铺就的进步，掩盖了杀错与杀人的本质区别和责任区分，掩盖了司法机关中一部分人涉嫌犯罪的最初动机，反而将法治应有的纠错，当成了给民众社会的施舍，在这样的法治环境下，在这样的所谓进步中，民众感受到的不是进步，而是对司法机关中一些人“杀人不过三杯酒”的再一次心惊胆战。

　　正是因为有这种“进步”的自满与自足，有这种视纠错如施舍的感恩回报心态，所以我们在海南陈满宣布无罪的法庭上，能够看到“对不起”、“没关系”的轻描淡写；我们才能在内蒙古呼格案的责任追究中，看到端出来、喝下去的三杯血酒。在这三杯血酒中，庄严的国法、托着法律天平的司法机关，用不惧公正公平与公信的形象作盾牌，令人发抖，令人胆寒。

　　他们以为“说得过去”了。旁观者已经哭不出来了。这就是我们期待的法治中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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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用无辜的生命与鲜血作为代价而铺就的进步，掩盖了杀错与杀人的本质区别和责任区分，掩盖了司法机关中一部分人涉嫌犯罪的最初动机，反而将法治应有的纠错，当成了给民众社会的施舍，在这样的法治环境下，在这样的所谓进步中，民众感受到的不是进步，而是对司法机关中一些人“杀人不过三杯酒”的再一次心惊胆战。

焱伦

heropli

怎不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