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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国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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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6 16:57: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药》
原著:鲁迅
改编:国手

  冬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华老栓忽然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小酒馆的两间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
  “小栓的爹,你就去么?”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里边的小屋子里,也发出一阵咳嗽。
  “唔。”老栓一面听,一面应,一面扣上衣服;伸手过去说,“你给我罢。”
  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钱,交给老栓,老栓接了,抖抖的装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两下;便点上灯笼,吹熄灯盏,出了门,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有时也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没有叫。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老栓倒觉爽快,仿佛一旦变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给人生命的本领似的,跨步格外高远。而且路也愈走愈分明,天也愈走愈亮了。
  老栓正在专心走路,忽然吃了一惊,远远里看见一条丁字街,明明白白横着。他便退了几步,寻到一家关着门的铺子,蹩进檐下,靠门立住了。好一会,身上觉得有些发冷。
  “哼,老头子。”
  “倒高兴……。”
  老栓又吃一惊,睁眼看时,几个人从他面前过去了。一个还回头看他,样子不甚分明,但很像久饿的人见了食物一般,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老栓看看灯笼,已经熄了。按一按衣袋,硬硬的还在。仰起头两面一望,只见许多古怪的人,三三两两,鬼似的在那里徘徊;定睛再看,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奇怪。
  没有多久,又见几个兵,在那边走动;衣服前后的一个大白圆圈,远地里也看得清楚,走过面前的,并且看出号衣上暗红的镶边。——一阵脚步声响,一眨眼,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进;将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个半圆。
  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几乎将他挤倒了。
  “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眼光正像两把刀,刺得老栓缩小了一半。那人一只大手,向他摊着;一只手却撮着一个包着鲜红馒头的黄纸包,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
  老栓慌忙摸出洋钱,抖抖的想交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那人便焦急起来,嚷道,“怕什么?怎的不拿!”老栓还踌躇着;黑的人便抢过灯笼,一把塞与老栓;一手抓过洋钱,捏一捏,转身去了。嘴里哼着说, “这老东西……。”
  “这给谁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听得有人问他,但他并不答应;他的精神,现在只在一个包上,仿佛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他现在要将这包里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家里,收获许多幸福。太阳也出来了;在他面前,显出一条大道,直到他家中,后面也照见丁字街头破匾上“□口会”这三个黯淡的金字。
  二
  老栓快到家,隔壁米铺的小伙计探出头来问:“华老跌,栓子哥好些了吗?”,老栓心里就犯嘀咕:小伙计的妈整日价在乡下鼓吹赤化,被胡老爷带护兵抓住绑在村口大榕树上喷了狗血烧死的,老栓认得小伙计的爷爷每次进城总带着他从门前走过的,看着孩子可怜就没跟胡老爷说破。咳嗽一声,急急进了家。店面早经收拾干净,一排一排的桌子,滑溜溜的发光。但是没有客人;只有小栓坐在里排的桌前吃饭,大粒的汗,从额上滚下,夹袄也帖住了脊心,两块肩胛骨高高凸出,印成一个阳文的“八”字。老栓见这样子,不免皱一皱展开的眉心。他的女人,从灶下急急走出,睁着眼睛,嘴唇有些发抖。
  “得了么?”
  “得了。”
  两个人一齐走进灶下,商量了一会;华大妈便出去了,不多时,拿着一片老荷叶回来,摊在桌上。老栓用荷叶包了那黄纸包的红的馒头。小栓也吃完饭,他的母亲慌忙说:“小栓——你坐着,不要到这里来。”一面整顿了灶火,老栓便把一个碧绿的包,一个红红白白的破灯笼,一同塞在灶里;一阵红黑的火焰过去时,店屋里散满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好香!你们吃什么点心呀?”这是驼背五少爷到了。这人每天总在酒馆里过日,来得最早,去得最迟,此时恰恰蹩到临街的壁角的桌边,便坐下问话,然而没有人答应他。“炒米粥么?”仍然没有人应。老栓匆匆走出,给他一壶酒。
  “小栓进来罢!”华大妈叫小栓进了里面的屋子,中间放好一条凳,小栓坐了。他的母亲端过一碟乌黑的圆东西,轻轻说:
  “吃下去罢,——病便好了。”
  小栓撮起这黑东西,看了一会,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十分小心的拗开了,焦皮里面窜出一道白气,白气散了,是两半个白面的馒头。— —不多工夫,已经全在肚里了,却全忘了什么味;面前只剩下一张空盘。他的旁边,一面立着他的父亲,一面立着他的母亲,两人的眼光,都仿佛要在他身上注进什么又要取出什么似的;便禁不住心跳起来,按着胸膛,又是一阵咳嗽。
  “睡一会罢,——便好了。”
  小栓依他母亲的话,咳着睡了。华大妈候他喘气平静,才轻轻的给他盖上了满幅补钉的夹被。
  三
  店里坐着许多人,老栓也忙了;两个眼眶,都围着一圈黑线。
  “老栓,你有些不舒服么?——你生病么?”一个花白胡子的人说。
  “没有。”
  “没有?——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花白胡子便取消了自己的话。
  “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儿子……”驼背五少爷话还未完,突然闯进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披一件玄色布衫,散着纽扣,用很宽的玄色腰带,胡乱捆在腰间。刚进门,便对老栓嚷道:
  “吃了么?好了么?老栓,就是运气了你!你运气,要不是我信息灵……。”
  老栓一手提了酒壶,一手恭恭敬敬的垂着;笑嘻嘻的听。满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听。华大妈也黑着眼眶,笑嘻嘻的叫小伙计闰土送出几碟小菜来,老栓便去冲了水,给烫了一壶酒。
  “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余督军亲口说的消息,胡老爷恭恭敬敬抄在黄表纸上,加上这个,趁热的拿来,趁热的吃下。”横肉的人只是嚷。
  “真的呢,要没有康大叔照顾,怎么会这样……”华大妈也很感激的谢他。
  “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什么牢病都包好!”
  华大妈听到“牢病”这两个字,变了一点脸色,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又立刻堆上笑,搭讪着走开了。这康大叔却没有觉察,仍然提高了喉咙只是嚷,嚷得里面睡着的小栓也合伙咳嗽起来。
  “原来你家小栓碰到了这样的好运气了。这病自然一定全好;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着呢。”花白胡子一面说,一面走到康大叔面前,低声下气的问道,“康大叔 ——听说今天结果的一干犯人,便是吓家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事?”
这时,店门口街上宝二爷挂着大铁牌子上边红红的打了个很大的叉,边扫地边说:“我是野蛮人,我是行业强盗”
  “谁的?不就是吓死奶奶的儿子么?那个小散!”康大叔瞥一眼店外,又见众人都耸起耳朵听他,便格外高兴,横肉块块饱绽,越发大声说,“这小东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我可是这一回一点没有得到好处;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管牢的红眼睛阿义拿去了。 ——第一要算我们栓叔运气;第二是吓三爷赏了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小栓慢慢的从小屋子里走出,两手按了胸口,不住的咳嗽;走到灶下,盛出一碗冷饭,泡上热水,坐下便吃。华大妈跟着他走,轻轻的问道,“小栓,你好些么? ——你仍旧还是要割吗?……”
  “包好,包好!”康大叔瞥了小栓一眼,仍然回过脸,对众人说,“吓三爷真是乖角儿,要是他不先告官,连他满门抄斩。现在怎样?银子!——这小东西也真不成东西!关在牢里,还要劝牢头买股票。”
  “阿呀,那还了得。”坐在后排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很现出气愤模样。
  “你要晓得红眼睛阿义是去盘盘底细的,他却和他攀谈了。他说:这股市是讲法治的,聂树斌都平了反。你想:这是人话么?红眼睛原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可是没有料到他竟会这么穷,榨不出一点油水,已经气破肚皮了。他还要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两个嘴巴!”
  “义哥是一手好拳棒,这两下,一定够他受用了。”壁角的驼背忽然高兴起来。
  “他这贱骨头打不怕,还要说可怜可怜哩。”
  花白胡子的人说,“打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怜呢?”
  康大叔显出看他不上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没有听清我的话;看他神气,是说阿义可怜哩!”
  听着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小栓已经吃完饭,吃得满头流汗,头上都冒出蒸气来。
  “阿义可怜——疯话,简直是发了疯了。”花白胡子恍然大悟似的说。
  “发了疯了。”二十多岁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说。
  店里的坐客,便又现出活气,谈笑起来。小栓也趁着热闹,拚命咳嗽;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说:“包好!小栓——你不要这么割。包好!”
  “疯了。”驼背五少爷点着头说。
忽然大家安静下来,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资料员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低头说道,“温一碗酒.”
华老栓也伸出头去,一面说,“资料员么?你还欠35个钱呢!” 资料员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 华老栓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资料员,你又说错话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说错,怎么会打断腿?” 资料员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华老栓,不要再提.此时大家便和掌柜都笑了.
康大叔走过去,笑着学平日里资料员口气道:“你知道股票有一百零八种涨法吗?”大家又是哄笑,
康大叔伸手拍着资料员脸颊接着说:“胡老爷是什么样的人?拿着余督军的消息蘸的人血馒头,你还敢说涨?!阿义才打了两下,就打折了你的腿,活该!呸!”一巴掌打在资料员脸上,
“你说,股票到底有多少种涨法?嗯!”
资料员低着头小声说:“股票股票,股票只有一种涨法,余督军说涨,股票就涨,余督军说跌,股票就跌。”
康大叔这才满意的回过身笑道:“看见没,包好,包好的!”
小栓奋力的咳嗽着,咳出一帕子血,一遍微笑着点头。
闰土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小伙计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四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资料员.到了年关,华老跌取下粉板说,“资料员还欠35个钱呢!”
怀里擦拭着装着小栓黑白照片的相框,一边看着坐在店门口的华大妈,叹了口气。
华大妈坐在店门口也不管街上有没有人,只管自顾自的在寒风细雪中唱着袁雪芬老师的《天问》:“雪满地,风满天, 寒冬腊月又一年,……我单知道,都说是保护我们小老百姓的呀,都说要法治了呀,可是自从半夜鸡叫后,那一次不是什么日报啊什么督军啊出来说话,股市就跌了,阿毛啊,你不要怪,你不要怪我啊,娘对不起你啊。……我要告诉去,我一定要告诉去啊,我到底到那里去告诉去啊?————我只有抬头问苍天……”一边又嘤嘤的哭起来。
闰土领了工钱,出店门约着米店小伙计一起坐乌篷船回乡下,一边哼着家乡小调:
夜半三更呦,盼天明
……
街上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今日要闻:美联储宣布加息
  今年最严重的雾霾天将影响我国全境
              我国11月外汇储备再创年内新低
              ……

    2016年12月16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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