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谷智库：列国志，埃塞俄比亚样本

大参考

　　三年前，在一个朋友开业的场合遇到他同学，肤色黝黑，在尼日利亚耕耘了十六年，取得辉煌的成绩，不料在去年因石油崩溃引发的汇率和外汇危机中，因无法将贸易所得换成美元汇出，遭受巨大损失。

　　许多读者曾不解的和我讨论，为何你主张保外储，不要保汇率，并且一次性贬值?理论上推导，和实际样本提供的高度风险。尼日利亚是一个多大2亿人的西非大国，依靠原油，这点和俄罗斯相似，俄罗斯是公认的大国，区域和人口都符合，也同样依赖原油。结果出现了不同的结局，尼日利亚一直死守汇率，直到外汇近乎耗光，才不得不放弃，一夜间贬值4倍多，朋友所以无法迅速逃离。俄罗斯很早就放弃了保住汇率，其央行行长是极其敏锐的一个女性经济学家，以盯住通胀的方式管理货币预期。尽管卢布暴跌一倍，最低破了80，但它整个国家的国际贸易和民生都算正常。

　　而失去了外汇之后，尼日利亚这样的国家在维持国家民生平衡上都做不到，无法以国际货币交易，意味着国际贸易近乎瘫痪，只有靠易货贸易。其货币贬值后，民生产品如同俄罗斯一样，先暴涨，再暴跌，质量更次价格更低的产品替代了这些供给。

　　另一个坊间疑惑不止的问题也得到解答，那就是货币贬值后，房地产可以保值是吗?

　　答案是，包括俄罗斯、委内瑞拉在内的房地产市场，以美元和欧元计价，房地产早已崩溃，而后来以本地货币计价，价格也大幅度下挫。

　　我们回到埃塞俄比亚，为何会关注这里。我听不同的人提到埃塞，说这是不错的国家，其中就有这位朋友。所以后来我去关注了埃塞的情况。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国家，是非洲原生的基督教国家，属于正教的分支，因而在近代同时被欧洲人因意识形态认同，又被俄罗斯东正教认同；同时因为埃塞俄比亚人认为自己是所罗门王的后代，这点被以色列认同，且引入了二十多万埃塞俄比亚犹太人移民到以色列。也因此，埃塞与旁边的穆斯林国家有扯不清的关系。

　　埃塞也是非洲唯一没有被殖民的国家，且击溃了意大利的入侵大军，因而当地人非常有民族自豪感，且不像其他非洲国家那样崇拜英法宗主国。保有帝制到上世纪中叶之后，此皇帝曾参与朝鲜战争，也后来与毛周时代的中国交好。但后来被同样信仰毛主义的革命者推翻，形成后面动荡暴力的统治，这点与柬埔寨相似。这个政权被同样属于社会主义信仰者的两个反政府武装推翻，建立了现在的政权。

　　因此埃塞并没有投向新自由主义的西方经济学派，他们认真地学习中国三十年的迅猛发展经验，中国的巨大成功，并没有被信奉新自由主义的第三世界国家认知，但对于意识形态上没有倒向西方的国家有很强的吸引力。实际上印度的莫迪相信中国经验。最新的联合国意识到中国经验的成功之处。

　　这点我相信是西方经济学派的忽视，在美国过去的二百年经济史里，十九世纪的美国并没有完全的民主，而是依靠资本力量全力发展工业和基础建设投资，腐败横行，政商勾结，直到二十世纪，源于欧洲的左翼导致流氓无产阶级崛起，工会组织与左翼合流，美国政府和资本对工会运动不遗余力的打击，并对历次罢工采取法律和暴力行为，才保证了美国经济的迅速发展。

　　甚至我们杰出的经济学家也半信半疑，称之为后发优势，并设置理论基础，列举我们的后发劣势。不过这个我们可以探讨。

　　在战后的七十年里，西方将民主作为意识形态全力推广的时候，源于流氓无产阶级，也就是黑社会工会和极左意识的工会力量，居然成了夹杂在民主和普世价值观里一起推广的东西。这一点是造成亚非拉新兴民主国家经济动荡，无法发展的重要原因。当我考察缅甸和柬埔寨数次，发现工会力量已经迅速崛起的时候，就开始意识到他们的发展绝不会一番风顺，甚至就此开始停滞，最后可能只能依赖农业、旅游业、资源发展经济。旅游业和小农经济都不会引来工会力量，但工业依赖劳工的勤劳和自律，已经形成不劳而获闹事的习惯，就会打击所有投资者的信心，包括其原生的资本，也就是说哪怕是劳工阶层出来的创业者，也将深受其害。

　　朋友在和我谈及尼日利亚体制时，非常激动地认同我的说法，他说尼日利亚已经因此陷入了难以发展的地步，仅依靠原油发展。一旦产油地陷入宗教战争，就导致经济混乱，这也是尼日利亚无法像俄罗斯那样在原油价格恢复后，迅速稳定，因为它还有宗教的冲突。

　　埃塞俄比亚认同了中国的经济发展经验，但因为中国的经济学家多出于马列经济学和新自由经济学，一个是旧的西方左翼理论，一个是新的西方经济理论，均无法对中国经验作出研究和解释。反而是韩国的发展经济学派，一个处于世界经济学边缘的研究理论，成了埃塞俄比亚政府的理论指导。在埃塞，连反对派都声称发展两个字，与中国的改革两个字相同。

　　我对此很好奇，未来有时间，我会去埃塞考察，并结合自己对中国近三十年的经济研究，写一点字给埃塞俄比亚人。

　　埃塞俄比亚在最近十年里取得了十几个百分点的经济发展，中国的支援和投资给了极大帮助。由于埃塞倾向于中国，被政界和民间视作正向能量，所以并不像其他地区的非洲人那样对中国人不友好。无论是西非、中非还是南部非洲，当地主流知识分子、媒体和精英，潜移默化的接受了西方妖魔化中国的意识，同时也因为中国人自身的问题，形成了对华人的恶感。其主流舆论又影响到民间，使得民意对中国人并不友好。

　　埃塞俄比亚人对中国的投资不反感，也因为当地并没有资源，无法形成中国掠夺埃塞资源的舆论，欧美媒体和NGO组织还没想明白怎么妖魔化中国。

　　但埃塞的发展路径，也同样出现中国当年大发展时期的矛盾，最近爆发的就是拆迁引发的大规模暴乱。

　　我们看到埃塞在走一条完全与中国类似的经济发展方向，其官僚体系虽然缺乏效率，但总体指导理论是中国三十年发展经济的方式，在描葫芦画瓢式的发展，投入基建，发展纺织业，因外来投资。其九千多万廉价劳工，和相对温和的性情，以及根深蒂固的基督教信仰，会对埃塞带来较好的机遇。

　　然而其学习中国发展中，遇到的同样社会矛盾，在一个有反对派，且有西方势力层层渗透的国家，比中国要脆弱得多，很容易被颠覆。有个运动员获得奖牌后，做出了一个双手交叉的手势，这是当地学生和处于对立状态的族群发出的标志性对抗动作。

　　埃塞是少数族裔治国，其八十多个民族中，控制国家的不是多数民族。这与中国的稳定态不同，中国首先是汉族主体民族，且族群融合尚算不错，除了西北地区，政府自己犯的错误，纵容了极端教义的传播，放任瓦哈比教派在西北大肆发展。其次是以八千万党员及数亿家庭体系形成的核心稳定态。

　　所以，当超越宗教的意识形态，也就是民主价值观和族群利益结合的时候，对埃塞的稳定就会形成冲击。韩国的理论指导里一定缺乏这一环，因为韩国是单一民族，且当年朴正熙独裁发展经济，是美国的盟友加民主政权外壳。

　　埃塞俄比亚样本初探，我有时间去埃塞访问后，再写后续。